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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鲁迅,写下这句话时,正徘徊于生命最后的时光。原本最好的战友——支持他笔耕不辍的躯体囿于病痛,几乎摧垮了他的生活。
在病榻上,鲁迅仍挂念着远方的人们,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个人的苦难从来不只属于他自己,个体的命运本质上与未曾谋面的千万人相连。我们每一个人,其实同被编织在时代的巨网中,他者的苦难,皆是我们自身命运的某种倒影与预演。
在《这也是生活》近百年后,一个从小在枪声与断电中长大的伊拉克人,便想要通过游戏,向世界展示现代认知中几乎只剩下战火、废墟与恐怖主义这些标签相左的,来自阿拉伯世界的声音。
他叫Ahmed,中文名字叫苏锦宸,人生一度辗转伊拉克、科威特,如今落脚成都。他做了一款名叫《父亲的谎言》(My Father Lied)的独立游戏,游戏以伊拉克古代与近现代历史为灵感,诉说一个有关反战的故事。
我在成都见到了Ahmed,从他口中,我知晓了一个被制裁封锁的国度里游戏开发者的真实生存状态,也真正理解了“在战争地区做游戏”这件事并不浪漫,好比所谓的“文章憎命达”,不过是只有作壁上观的看客才能说出口的线
Ahmed出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伊拉克南部的济加尔省纳西里耶市,五千年前,苏美尔人曾在这片幼发拉底河浇灌的平原上,用楔形文字刻下了人类已知最古老的叙事文学《吉尔伽美什史诗》,这里诞生的文明,厚重而瑰丽。
“我真的相信,我之所以成为一个努力工作、总是试图解决问题的人,和我小时候玩过的那些游戏有直接关系。你玩什么样的游戏,就会塑造你成为什么样的人。“
要知道,上世纪九十年代,在伊拉克,联合国的全面制裁封锁了绝大多数商品的流通渠道,电子游戏便在此列,唯有少量通过走私进入伊拉克境内。而毗邻伊拉克的科威特,消费环境则相对宽松,游戏甚至已经逐渐成为日常娱乐的一部分。
但战争,其实从未真正远离过Ahmed,不如说,战争伴随着他的成长,不断变换着日期于代号,像一个影子,一直跟着他。
2003年,第二次海湾战争爆发时,Ahmed十七岁,正在科威特读高中。他还记得课堂上忽然拉响的防空警报,记得笼罩在整座校园上空的紧张感。
“最让我难过的不是爆炸本身。”他说,“而是周围所有人的反应。他们继续走路,继续交谈,继续手里的事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一切。而我站在那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应该是我们的日常。”
因此,Ahmed在《父亲的谎言》也中设计了一幕闪回场景:战争期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窗外正在发生的一切,外面是炮火,里面是照常进行的对话。
我觉得Ahmed或许也在不经意间被这种麻木吞噬,回忆2025年6月伊朗以色列战争时,他显得非常平静,用“我当时在科威特开发我的游戏,一边工作一边看着火箭弹从窗外飞过。”一笔带过。
然而几个月后,其余四人因各自的工作与生活压力先后退出。项目搁浅,团队解散。按照惯常的逻辑,这个故事到此就该结束了。
他在Udemy和YouTube上从零开始学习Blender和虚幻引擎的使用,凭借此前在Photoshop、After Effects和Premiere上积累的工作经验一步步摸索。他将游戏的类型和规模反复裁剪、重塑,直到它缩减为一个人能够独立完成的体量。
250美元这个数字,如果被放进伊拉克的经济现实中去感受,可能会更有冲击力,公开消息显示,很多伊拉克普通家庭的月收入大概在500到1000美元之间。按这个范围估算,250美元大约占到家庭月收入的25%到50%,这个比例是非常高的,根据国际标准,能源贫困的门槛也不过能源支出超过家庭收入的10%。
这种必要支出,意味着大量开发者需要被迫从事兼职以维持基本生活,Ahmed坦言,他个人认识的所有伊拉克游戏开发者,无一例外地在做游戏的同时还有另外的工作,额外工作加上断电,开发节奏会被严重拖慢。
于是,免费且开源的Godot和GameMaker成为了伊拉克开发者中最流行的引擎选择,部分工作室甚至自行研发了游戏引擎。索尼这时候不再“罪恶滔天”,他们面向中东与北非地区推出了名为MENA Heroes的扶持计划,为入选者提供PlayStation 5开发套件。
在艰难的环境中,伊拉克的开发者们彼此支持,组成了一个虽然规模不大但颇有凝聚力的网络。大多数人仍然留在伊拉克,一些人在海外注册公司但继续在国内进行开发,也有人移居欧美后在当地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但即便离开的人也会定期返回参加区域活动和合作项目。
“我很幸运。”Ahmed说,“我的家人给了我全力的支持。他们有时候不完全理解我在做什么,但他们知道游戏产业在全球范围内是一个成熟的行业,所以他们支持我。我的朋友们也是。”
不过,当下,有一组数字或许能为这份艰难注入些许希望,Statista数据显示,伊拉克游戏市场的收入在2024年就已经突破4亿美元,且预计将持续增长。
说完产业、说完自己,我问Ahmed,当一个伊拉克游戏开发者出现在国际游戏社区中,他收获的反应是什么?
“之所以有人能够对我们的国家做出那些事情,是因为我们在他们眼中没有被当作人来看待。”Ahmed说,“这是我创作的根本驱动力。我想要让人们看到,我们和你们是一样的,不过是肤色有些不同。”
对于没有亲历过战争的人来说,“战区”是一个抽象的标签,Ahmed口中的伊拉克,和这些标签之间存在着一段巨大的认知落差。
“当你玩一款游戏,你不是旁观者。你变成了主人公本身。你透过他们的眼睛看世界,沿着他们的脚步前行,感受他们的挣扎与胜利、喜悦和悲伤。”他认为游戏在保存和传递冲突地区文化记忆方面的力量足以与文学比肩:“因为当你阅读的时候,你同样在脑海中导演着每一个画面,同样在感受角色所经历的一切。而游戏还额外给了你一层视觉上的亲历。”
所以在自己的游戏《父亲的谎言》里,他创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主角,一名女性考古学家。她陷入了困境,但她靠自己的智慧与意志走了出来。她不是一个无助的、面目模糊的影子,她有自己的声音,有清晰的目的。
游戏完成后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苹果最初以“含有政治内容”为由,拒绝将《莉拉》作为游戏上架App Store,要求将其归入别的类别。这一决定引发了广泛争议,大量开发者和玩家为Abueideh声援,苹果最终在一周后撤回了归类要求。《莉拉》此后被下载数百万次,并获得IMGA中东北非地区最佳叙事。
“而游戏中有关苏美尔文明的那些神庙,也是因为我想提醒我的同胞们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以及我们为何在这里免费香港vpn代理软件,就像中国人总会找寻自己的根一样,我认为这能带来希望,让人相信,我们会继续存在下去,并为未来更加努力。“
如果以更广的时间尺度去看,Ahmed人生轨迹是一条不断位移的折线。从伊拉克到科威特是被动的从科威特到伊拉克之间长达十余年的隔绝是被动的,从科威特与伊拉克之间的往返是也是被动的。



